《缅甸短篇小说》 黑暗里的一丝亮光 (一个盲人按摩师的自述——译者)作者:哥觉 译者:丘文

Catherine Ng2017年10月1日1440

 

(一)
      晨曦初现,就开始听到群鸟的呜声,老师。牠们要出发觅食。飞翔盘旋着进行牠们的工作,当我意会到时感知,自已也将为自已的囗糧,在行动回旋中做我自已的工作的。老师(此小说中的“老师”是对男性对像的尊称。缅语音:西耶。)。


     群鳥中和晨曦同时最早鸣晨的是喜鹊和彩鸛鳥……老师。在幼儿时我就很喜欢牠们的声音。会唱歌的小乌,当妈妈对我这样说时,我反问妈妈,妈呀……其它的乌不会像牠们会唱歌吗?其它乌不如牠们会唱,孩儿。乌类中会唱歌的就只喜鹊和彩鹳。牠们会变各种音调唱,哦……还有布殼乌(缅音:奧尔),牠的声音也悦耳,会叫自已的名字。布殼(奥尔)……布殼(奥尔)地,其实牠声音虽好可并不很会唱歌。要说实在话,妈妈对我怜悯愛惜,专心照顾。参和着无限怜悯开朗的母亲的恩情,我才能长大茁壮。我敢肯定地宣布,父亲对我如路人,姐姐和两位兄长也不怎么把我当血缘同胞兄弟,表面应付,冷漠相待,也许认为有一个盲人兄弟而感到蒙羞。
     我从小就没有玩伴。与生俱来就不带眼睛成为人的我,有谁愿意相处伴玩,老师。只有妈妈在闲空时耐心地和我把玩。但是,我也有运气好的事。这是除了失去视觉,还好五肢皆全。
     从小我就和声音为伴,所有的声音里我妈的声音,我最是喜欢,所有的人里我最爱的也只是妈妈,妈是我的母亲也是我的玩伴。还有,说是我的导师也不会错。为了能面对人生,学会辨別声音,判定声音来源,是妈的教授。还有不颠不簸,不受任何伤害,手脚稳重地行走,勇敢自信地生活,对世界的各种,能用心灵想象去感受等。能稳定活命吃住的方法,也是妈妈耐心的教导。
     她本人只有会写会读的文化程度,经济情况不好的妈妈,当然不可能培养我识字。爸爸的收入也勉强只夠维持我们最低的生活。可是,因为妈我会辨别声音,非常渴望看见的太阳,虽然看不到,对太阳的温暖(不然)炎热的感觉有了感受。没见过月光,知道月光的清澈凉爽,嗅着百花的香味,可以说出那一种香味属那一种花,听着群鳥的呜声,可以说出那一种声音是那种乌,就这样虽眼睛看不见,童年在妈妈的爱护抚养照顾下度过,认真地说我是在不知为人而成了人。
     我从小就会尽我所能帮助父母做工作。我会替他们刈草,帮妈的槟榔园浇水,会挑家用饮水。十六岁爸爸逝世。父亲的逝世虽是可悲的事,但是并没有造成多大的忧伤。我的生命中只要妈在就一切都完满,妈尽可能地教导我,不知是否我有聪慧,如果开了唱机,一首歌只要听两三回就会照唱不误。敦蒂登坦,丹吞礼,兴实塔吞莺等……的歌,我没有一首不会唱的。
     有关佛教传统礼俗,在跟隨妈去持戒也学到了,老师。在人世成了人,情义非常重要。幸福吉祥道理重要。要懂得这些。要熟记这些。法师指导的吉祥经,慈悲经,我从小就会背诵。我到廾岁向妈撤娇要学“漫陀林”琴(一种英国琴),听了敦蒂登坦和唱了他的歌,我热衷於想学弹“漫陀林”,妈没有回应,大概思考了一星期,后来说她不赞成,她说:
     你现在需要的是一种能养生的技艺,不可能依靠唱歌弹琴养活自已,依靠艺术养生虽然好,但不能让你成为依靠他人的同情怜悯施捨生活的人。所以你要学按摩,要以这个工作站稳你的脚根。我会找个好老师给你,你要认真努力学会这个本领,你如上进的话就会成功地成为一个真正的人。明天我会送你到师父那儿去。
     但是,老师呀!我大约三年在师父身旁一边学艺,一边做师父的帮手,失去视觉的我,只能依靠触觉感官记住按摩矫正肌肉,筋肉韧带,筋穴。对满腔诚意教会我的师父的恩情,我永世难忘,和父母同等我经常在膜拜。
     我呀……靠着按摩的技业维持生活已近卄年,后来师父因为身体欠佳回乡,从那时开始我只站在自已的脚上自立生活了。
     工作不算很差,老师。工作也不断,我不把钱放在首位,僧侣和贫穷的人我会替他们免费按摩,是纯粹做善事,老师。人生,人生带來的原罪孽债,命运的多舛,今生才会成为这样,由于这样的悟觉,我尽我的力量,尽我能力所及,尽可能争取聚集喜缘。
     其实也因为有这样的本领我才能生活下来,过去约三年我有了重建我的小屋子的能力,盖了铅片屋顶,我内人的帮忙也是不可忽视的,老师。她在家尽力管理着那一块小槟榔园,不知是否天助,槟榔园颇有收成。价钱也好。因而慢慢一步步儲蓄,现在已可以蓄养一只小雌牛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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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二)
     有人说按摩师多话,其实虽说多话,话却並不是单方想说就可以说的,顺畅语道上总是会有说者和听话承受的双方,没听讲的承受者,不管多会说话的人都无法长气下去。话是说者和听者之间互相理解的交流手段之一,说实在的,交流通畅是要有顺畅的语道。恩……嗯……跟听讲一个故事会有差别。语道是互相讨论,互相提出问题,互相协商,此外,还必须要有互相理解接受。
     不久之前从来没接受过按摩的我(作者的第一人称)接受了首次按摩,并非因为筋脉紧缩须要放松,而是为了鼓励一位我心中感兴趣,想知道研究他的人生的某一段遭遇,这是最主要的目地。就在一个闲空的星期天早上接受了按摩,从而牵联着对这位按摩师提出了了解他身世的问话,构成了我们的话题。
     后面的话题包括小按摩师短短的一段生涯。说话的只有我们俩,话境中他是主要的角色,我问,他说,他说,我问。但是因为不是讨论协商,所有的话都很清楚明白。对想要把人生倾述的一位,我提出了好问题,助力使他兴奋愿意说。他的情节多是可悲可叹,引人同情的。对人生不认输的,可敬佩的追求学识的精神,自立更生依靠自已生活的引以为傲的奋斗,还参有愛情的段子。是的,带有情爱的桥段,我有了想知道想问的事情。可是,交情还不深,这个问题这时不宜提问,我心里这么想。另一周预约按摩时才重开语道,就这样到了预约的笫二周,现在我等着他的到来,一边浇着花,回想上周话题的情节,这时<按摩哟……按摩。>的喊声就如那些蒸糯米饭,手环煎饼,蒸珍珠豆小贩的高音阶的叫卖声,在风中飘荡,贯入耳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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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三)
     牵引到屋前,待候洗手洗脚等准备工作后,到接受按摩的地方开始工作。
     「我的师父教我,为一个人按摩要从脚掌起手,脚掌是一个人从会走路就撑了全身重量,不是吗。因此是非常主要的部位,拉伸脚指,摩柔脚指节,对健康有很大的幇助,还有……脚尖,脚掌沿,脚掌心等处经过按摩,脉絡就会贯通,全身生热。所以按摩起始脚掌处的说法,师父是这样教授的。老师。」
     「哎哟……你像是个深谙按摩术,熟习按摩经的,请说和按摩术有关你有多深的研究。」
     「噢……老师……,我只知些基础知识,浮浅得很,现在只是把师父教的记得的重说一遍,其实我的程度只在放松筋骨,消除劳累的层级,稍微知道矫正筋脉而已。老师。」
     「好了……我想问一个问题,你不穿鞋,但在你掛包里经常带有一双鞋是为什么?」
     「老师啊……不知是否因为我是个盲人,我最怕的是汽车,脚踏車。很怕被它们撞了,从我出发的乡村到市上,沿着大堤走,约両荚里远。在堤上我寄鞋子,进了市区就不穿了,撑着一条棍子踟蹰着走路的我,街上的人们虽然会闪避,汽车,机动车却不一定会闪,要紧的是我不误上柏油街道,不误上街道永走在人行路肩,如穿着鞋子接触的感觉会被敲绝,老师。没有鞋可以用脚掌感觉到柏油路沿,所以到市上我不穿鞋。」
     「现在你对市上的街道己很熟,来去还有困难吗?」
     「起初实在碰到很多困难,老师呀!我的人生曾碰上过调皮喜虐的人,也碰上过坏人,怕走错路求询路人,真有故意指示错路的人,老师。」
     「比此更甚的还有,我曾碰上兩三次,从我衣袋中硬是把按摩所得的钱全部掏走。有一次在火车站倉库路搶走我的饭盒。首先是说倉库路那边有人想按摩,听到你的叫声就会叫你。我信以为真就去了,老师。其实这条衔人迹稀少,到路人稀少的路段,也许就是这个人搶了我的饭盒。」
     「你为什么要忍受,喊叫呀!搶人……什么的。」
     「想喊叫但不敢。老师。在我身旁有好人还是坏人我無从辩知?他手上如有武器,打了我,我只有承受,不是吗!只好減少仇恨认受。老师。」
     「你的人生不容易呀!在一个残疾盲人身上,想搶想吃想佔便宜的无人性者还是有的。有些人自已两眼明亮,四肢齐全,不想勤劳工作,却去做那下三贱,脾鄙无恥的勾当。完全没有人性!”
     「还有呢,老师。给按摩费时专捡破烂的纸钞,一百元钞当一千元给的,还有想喝茶进了茶店,其实是要付费喝茶,老师。但是有些店不给进,不给坐,当乞丐看待,形形色色的歧观。」
     「好人还是有的,有一家茶店,我去喝茶,从不收我的钱,情感满满地布施,我因为不好意思时而才去,他们还问为什么不常来喝。」
     「我虽然眼睛看不见,但叫着<按摩,按摩>地工作,市上的很多人接受我们,鼓励支持我们不对人生服输,敢于奋斗自立的我们的心理。有些人在按摩后额外请我们吃零食,有些还请吃饭,他们的好意实在应受感激。老师。」
     「但是老师……在亲戚中也有对待我不正常的,像现在这样有间小屋,一块小园地,勉强过活的我,生嫉妒心的也有。我的亲姐姐,亲哥哥在经济上非常顺逐,对我不闻不问,完全像陌生人,和我家不来往接触,在路上相遇我这盲人当然无法看见,能看见的他们从不打招呼。他们从小也是这样对待我的,老师。」
     「也因为看到这些,妈为我长远的生活给做了最好的选择,妈的恩惠使我走上一条正确的路,我能自立目强,残疾人神仙助,我残疾了是妈助了我,是母亲的恩赐,我的家庭直到现在不遭遇任何颠簸,安安稳稳地矗立着。」
     「是的,老师。……是的。 像现在老师开口问我,我才说得比较有力,我到廾七岁,妈已为我物色了另外一半。要我成家,为我找了对像,一听说我的心就跳个不停。」
     「无处可寻的唯一,老师。小女孩没有父母,兄妹俩被伯伯收养,他们的伯伯也一穷二白,在只要脱手就好的情况下,和妈相遇一拍即合了。」
     「除了一个弟弟没有其他亲戚这点,妈可能己经十分满意,另外小女孩很是文静也是她喜欢的一点。实在的,老师。妈在她仙逝之前就为我的一切做了悉心的安排。」
     「等下,我想插问一个问题,这种问题不是我应该问的。但因和你有关,我很想知道。未结婚之前你有和女人有关的经验吗?」
     「哈……老师呀,怎么会有呢!我是一个盲人,对任何女人怎敢有非份之想。我知道自已人生的处景。老师。」
     「新婚之夜……是吗……老师。嗯……这其实是实实在在动心的,这里还真要感谢村里的一些朋友,他们真心诚意地幫忙了这件事。老师。未上戏前外边预演的俗语,他们给我提前教授讲解。听着他们的话我心一阵阵猛跳,像坐在大戏团大鼓旁,这样说不知妥不妥当,我将要享受我从来没期望过的,理智和人已无法直立,想像里似乎己席卷在地。」
     「嗯……因此对妈的一切安排感激不尽。老师。妈的安排下村里的朋友,一些有同情心的人,联合在婚前为我建筑了一间,茅盖竹排墙的竹茅屋,在我是新婚和住新屋是同一天,老师。新婚之夜朋友们送我和早在新屋的新娘会合,并一并交了钥匙。交了新屋。我啊……老师,不知是哭好呢!还是笑好!就像断了尾的壁虎心跳加急,不知怎样进了新房。断尾璧虎我没见过,老师。我小时有一个朋友把它放到我掌心,所以才会把它当例子比喻。」
     一个学武的人,将升级成为教练,对当初进出比试场合,永不会忘记,有机会一定会重捉炫耀。小按摩师对他的新婚之夜的心情,用断尾壁虎做比喻炫耀,其它的情节却隐而不捉。我也不再继续提问。噢……现在他们已有两个孩子而且相当大了。
     「老师,我的一生有三位恩人。老师。首位恩人是安排我成家后二年离世的我的妈。笫二位恩公是耐心地教会我按摩术的已逝世的我的恩师。笫三位是直到现在还和我一起生活的我的老婆。」
     「为不使盲者有后顾之忧,在背后有不轨行为的疑窦,我的妻子起居非常檢点。在我出外工作的时间,我妻子从不接受熟人或陌生男人到家作客,只在屋前木条板椅子上说话。从不串门,不管怎样需要出门会预先通知我。没有预先通知的机会,回来会彙报和那位女伴去了什么地方。」
     「在她心中总有;我的丈夫是个视障,怎样使他能安心,无后顾之忧地生活,她永远存着这样的诚念,检点谨慎的生活。服待我吃饭,照料我洗浴,无微不至的为我操劳,就这两项我已非常感动了,老师。所以说她是我笫三尊恩人。」
     「每天早上起床洁净身心以后,膜拜三宝和父母师尊,经常接受五戒。老师。这是我进入以按摩为生的开始就一直坚守的习惯,虽然没有以行态动作膜拜我的妻子,但在心灵深处,膜拜的次数已无可计数。老师。我这是不遮不掩坦白地说的。还有不该说不好比喻的;如果我妻子生活越轨,对我来说,对我生活就会像一座金山倒崩了。我爱我的妻子。老师。把她看做对我有恩的恩人。」
     「老师……世上对自已有恩的人,要懂得感恩载德,这是佛祖释加摩尼的教导。有一次工作好回家的途上,遇到大风大雨中滑跌,滚下波堤底,老师。那时,给我扶起的不知名陌生人至今我没有忘怀。又有一次,也是在波堤上摸索着前行,宇……宇……前面有蛇……有蛇的提示声,拉我的手让我停止前行,对这孩子的恩情,我也不会忘,老师。」
     「最后老师啊……我虽然视障,不知不觉,但对为了国家争取独立做了贡献的民族领袖,到现在还在为民族国家的利益,揭尽全力做事的好领袖,我一样不会忘记他们的恩赐。老师。」
     我用尊重的眼神注视着残障按摩师。那天按摩后我亲自添了饭请他吃了一顿。攴后在他手心塞送了三张一千元钞票,口中并说了:
     「嗯……这钱是你的劳动报酬,好好收在袋中,唉……对了。这是我写作得来的净洁的钱,你是个懂得感恩的人,为了对你崇高品德的尊崇,所以多奉了报酬。知恩感恩会有益处,知道吗!做好事自有好报。做坏事会有恶果。现在,你存好心,一定会有善报。因此,你要永远保持这样的善心,应该做的老老实实,正确不误地做去,你永远不会穷困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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